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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谈书斋】之《落叶的爱》

来源: 新闻中心   作者: 贾俊国、林泽诗怡  摄影:   编辑:谈太辉  发布时间:2019年09月10日  点击次数:



今天给大家分享的是张爱玲的《落叶的爱》

去年秋冬之交我天天去买菜。有两趟买菜回来竟做出一首诗,使我自己非常诧异而且快乐。一次是看见路上洋梧桐的落叶,极慢极慢的掉下一片来,那姿势从容得奇怪。我立定了看它,然而等不及它到地我就又往前走了,免得老站在那里像是发呆,走走又回头去看了个究竟。以后就写了这个:
落叶的爱,大的黄叶子朝下掉;慢慢的,它经过风,经过淡青的天,经过天的刀光,黄灰楼房的尘梦。下来到半路上,看得出它是要,去吻它的影子。地上它的影子,迎上来迎上来,又像是往斜里飘。叶子尽着慢着,装出中年的漠然,但是,一到地,金焦的手掌,小心覆着个小黑影,如同捉蟋蟀——“唔,在这儿了!”秋阳里的,水门汀地上,静静睡在一起,它和它的爱。

张爱玲的作品在她那个时代就很受欢迎。
1944年,她的小说集《传奇》出版,收录了《第一炉香》《倾城之恋》等传世名篇,仅仅十天就一售而空。两年之后《传奇》增订本问世,添了包括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在内的五篇内容,今夜这首诗也包含其中。
   张爱玲写诗本就不多,一共只有两首,都纳入了一篇名叫《中国的日夜》的散文。她自诩不会作诗,对接连写下两首诗很是称奇:“我不会做诗的,去年冬天却做了两首,自己很喜欢,又怕人家看了说:‘不知所云’;原想解释一下,写到后来也成了一篇独立的散文。”
   根据时间推测,这首《落叶的爱》作于1945年秋末冬初,张爱玲尚处在和胡兰成的婚姻当中。说起来也算某种缘分,二人1944年结婚,1946年分手,和《传奇》两次出版年份吻合。
   结婚那年二人做了许诺:胡兰成、张爱玲签订终身,结为夫妇,愿使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。
   胡兰成是懂张爱玲的。这封婚书前半是张爱玲陈述的事实,后两句是胡兰成描摹的愿景,给她安稳的、可依靠的、心理上的家。“这个人是真爱我的。”此时的张爱玲只愿如此想。
   写出来的诗也是这样的想法。1945年抗战胜利了,日本递了投降书,依胡兰成的身份必定是要去逃难的。张爱玲虽同样被指“文化汉奸”,但到底因从头到尾无心政治,尚能留在上海家中。只是家里情况不复以往,才有她“天天去买菜”的生活体验。
   想来她是很思念胡兰成的,看到片落叶都能羡慕起来。叶子离了树,开始还装出“中年人的默然”,后亲吻拥抱地上的影子,最终相依偎在一处。“它和它相爱。”恐怕张爱玲也希望胡兰成能早日落叶归根,只是她还不知道,聚少离多的胡兰成已经在另一个女人那儿安了家。
   现在她明白了,乔琪是爱她的。当然,他的爱和她的爱有不同的方式——当然,他爱她不过是方才一刹那。——可是她自处这么卑下,她很容易就满足了。
   胡兰成的爱也是刹那的,这一点张爱玲早有预感,不然也无法说出自己的爱是“从尘埃里开出花来”。一面是忘情的沉溺,一面是彻骨的清醒。已得其情,哀矜难喜。
   1946年,与胡兰成诀别归来后的某一天,上海的一座茶室,张爱玲与友人会面,依旧是谈笑风生,看不出一点破绽。只有独坐望向窗外时,从轻唱出的《何日君再来》中可以流露一二。
   多年以后的《小团圆》里,九莉就是张爱玲,之雍就是胡兰成,结尾记录了九莉只做过一次的梦:
   青山木屋蓝天,阳光下满地树影摇晃,松林中出没着好几个小孩,都是她的。然后之雍出现了,微笑着把她往木屋里拉。
   “她醒来快乐了很久很久。本文选自为你读诗,他爱她,不过是方才一刹那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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